
2026年4月1日晚上,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发表了一场近20分钟的全国电视讲话。他对着镜头宣布,美国对伊朗的战事已经取得了“快速、决定性、压倒性胜利”。
讲话结束后,美国参议院民主党领袖查克·舒默立刻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:“还有比这更加内容散漫、逻辑混乱、无比可悲的总统战争讲话吗?”许多美国网民则直接给这场讲话贴上了标签——愚人节最愚蠢的发言。
市场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出了回应。在他讲话后的第二天,6月交货的伦敦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盘中涨幅一度超过4%,达到每桶105.7美元。更关键的现货市场指标——即期布伦特原油价格,在4月2日突破了每桶140美元关口,达到141.37美元,创下2008年以来的最高水平。
一边宣称“已经获胜”,一边又扬言要进行两到三周“极其猛烈”的打击。这种明显的自相矛盾,暴露的是一种试图两边讨好的政治算计。对国内的共和党右翼和以色列,他需要强调打击成效显著,伊朗武装力量已被清除。对国内日益高涨的反战情绪和焦虑的市场,他又需要传递战事即将结束的信号,为可能的撤军铺路。
但这种摇摆并没有带来预期的安抚效果。美国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肯·马丁批评道,特朗普没有向美国人民提供任何新信息,却让民众承担数十亿美元的费用,并导致汽油价格飙升。就连特朗普阵营内部也有人表示,从演讲中听到的只有“战争、战争、战争”。
讲话中多处事实性错误被美联社逐一指出。他声称美国“完全不依赖中东石油”,但芝加哥大学能源分析师指出,石油是大宗商品,任何地区的供应被扰乱都会影响全球油价。自战事爆发以来,美国基准原油价格已上涨超50%,全美普通汽油平均价格在3月31日涨至每加仑4.02美元,创近4年来新高。真正的困境在于那条狭窄的水道——霍尔木兹海峡。这条海峡承载着全球约五分之一的油气资源运输。自美以伊冲突爆发以来,它已被封锁一个多月。
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在4月1日明确声明,霍尔木兹海峡局势处于其“完全掌控”之下,该海峡不会因美国总统的“表演性举动”而向敌对方开放。船舶日均通行量从2月的约130艘骤降至3月的仅6艘,降幅约95%。
特朗普在讲话中鼓动依赖这条海峡的国家“自己负责维护这条通道”,甚至让他们直接去“抢石油”。这种表态实际上是在推卸维护全球能源通道安全的责任。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警告,通道“梗阻”冲击了全球大部分石油和天然气供应,如果持续或加剧,可能导致能源价格长期维持高位,从而带来持续通胀压力。南亚和欧洲等对中东能源依赖度较高的地区将面临更大风险。
美国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典型的战略困境。出动地面部队强行打开海峡是一步险棋,可能陷入更深的泥潭。但若灰溜溜撤军,将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拱手让给伊朗革命卫队,动摇的将是石油美元体系的根基。伊朗方面显然不认为美国取得了什么胜利。伊朗政府信息委员会主席哈兹拉蒂在4月2日回应称,特朗普的讲话“纯属胡言乱语”。他强调伊朗的导弹能力“日益增强”,在不同地点储备了大量导弹,浓缩铀“安然无恙”,霍尔木兹海峡也仍在伊朗的控制之下。
就在特朗普讲话后不久,以色列向伊朗发射了导弹,伊朗则发起了“真实承诺-4”行动的第89波攻势。伊朗军方动用100多枚导弹和无人机以及200多枚火箭弹,打击了以色列埃拉特、特拉维夫等地,以及美军在地区内的军事基地。
伊朗还宣布对美军在印度洋上的“林肯”号航母打击群发动攻击,卫星图像显示该编队已从原位置撤离。3月31日对阿联酋境内一美军“隐秘据点”的袭击,据称造成对方37人死亡。局势存在进一步升级的风险。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声称,接下来将打击伊朗的桥梁和发电厂。打击民用基础设施,将使战争性质发生根本变化。
伊朗手中确实还有反制手段。除了持续打击美国及其盟友的设施外,更危险的选项包括指使胡塞武装等力量封锁曼德海峡,那将对国际石油运输造成更大冲击。另一个更具破坏性的选项是切断海底电缆。霍尔木兹海峡是全球互联网数据流量的关键通道之一,欧亚之间不少跨洲通信依赖经过此处的海底光缆。一旦被切断,全球通讯、金融交易与数字经济将受到重创。
市场已经在为最坏的情况定价。摩根大通警告,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供应中断状况持续至5月中旬,油价存在突破150美元/桶的风险。一些分析人士甚至认为,若战争拖延至6月,油价可能升至每桶200美元。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保罗·克鲁格曼在接受采访时表示,要讲述油价每桶150美元的状况并非难事,而油价涨至每桶200美元也并非荒谬之举。由于石油没有直接替代品,而且原油需求“缺乏弹性”,这条狭窄水道若长期关闭,将推动油价远高于当前水平。
国际社会开始采取行动。英国首相斯塔默表示,将召集35个国家共同探讨如何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,而其中不包括美国。海湾国家正考虑修建新的输油管道以绕开霍尔木兹海峡。但这些替代方案需要时间。牛津经济研究院首席美国经济学家瑞安·斯威特指出,霍尔木兹海峡目前仍处于事实关闭状态,并且可能会一直对油气运输关闭到4月底。目前能够替代的运输量,根本无法与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石油规模相比。
全美商业经济协会的调查显示,受到美国在伊朗的军事行动冲击,美国经济前景在过去两周迅速恶化。经济学家预计,在战争引发的能源冲击下,今年到2027年的经济增速将放缓,通胀则会进一步升温。
伊朗在4月3日对以色列发动了新一轮导弹袭击。最新公布的卫星图像显示,位于沙特阿拉伯苏丹王子空军基地的一部美军关键雷达在3月1日伊朗的袭击中受损。该雷达型号为AN/TPY-2,是美国“萨德”反导系统的核心设备,其天线有烧焦痕迹,且有大块缺损。
这场愚人节的讲话,没能成为胜利的宣言,反而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决策层的困境与战略上的进退维谷。当最基本的逻辑都难以自洽时,市场听到的就不是信心,而是更深的不确定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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